從小,我就是家裡唯一願意陪爺爺打麻將的人。
親戚們總說他是個老賭鬼,阿嬤總會碎唸:「他又跑去跟人家打到半夜不回來。」
但我總覺得——如果有人陪他打,他就不會出門了。
所以每年過年,我都主動坐上那張麻將桌,陪他打一圈又一圈。
看他笑著把牌一張張摸起來,念念有詞:「小妞妞這把要輸囉~」
只是那時候我不懂,陪他打麻將,其實就是陪他過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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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後,回家的機會變少了。
某次回到家,阿嬤低聲對我說:「你爺爺最近一直咳、一直喘,都不肯去醫院。」
我心裡一震,馬上借了輪椅,一步一步推著他去醫院。
抽血、檢查……醫生說是肺炎,要住院。
我帶著平板,想哄他開心,還下載了「神來也麻將」。
「來啦爺爺,我們一起玩這個看看!」
他搖搖頭:「電腦的我不會玩啦,看電視就好……」
我笑了笑,把平板調到新聞頻道,讓他邊看邊休息。
那一刻我忽然覺得,爺爺老了,是真的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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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桃園工作,看護每天會傳來爺爺的照片、影片,我以為一切都還安穩。
直到那個星期五下午。
電話響起:「你爺爺病危,快回來。」
我嚇得當場落淚,顫抖著跟主管請假。
請假才剛講完,下一通電話又來了——
「妳爺爺,剛剛走了。」
我呆住,眼前一片模糊。
明明只是幾天前,我還牽著他走進醫院……
那天下午,我一邊帶著孩子,一邊放聲痛哭。
腦中全是和爺爺的回憶:他買疊疊樂給我玩,牽著我去市場看魟魚,騎車帶我兜風、指著花說:「來,我摘給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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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事處理完不久,就到了春節。
一踏進老家,我習慣性地喊:「爺爺——」
但,沒人應聲。
我愣了一下,看著那張空下來的椅子。
「爺爺,你坐那邊吧,我來跟你打。」
我對著空氣輕聲說,像是他還在,只是靜靜地看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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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想到,那年他真的來了。
在夢裡,我看見爺爺坐在牌桌邊,笑得跟以前一模一樣。
他拍拍桌子:「小妞妞,我學會自動洗牌的法術喔~今天來玩個快一點的!」
我一愣,看見他這次不是坐正對電視的位子,而是反方向。
「你不是每次都坐那邊嗎?怎麼換位子啦?」
他笑了:「我已經走了啊,不能坐以前的位置了。」
我鼻頭一酸,只能笑笑的看他,什麼都說不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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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後的每一年,我都會幫他擺好牌桌,擺上他的那個位子。
我總是會說:「爺爺,這是你的位置喔,來打一圈吧。」
我也總是默默期盼——
哪怕只是在夢裡,也想再見你一次。
只要你還肯來找我,我就會永遠坐在對面,陪你打一圈又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