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8月29日 星期五

阿罵

那是一個平靜的下午,所有煩雜惱人的課都結束後,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住處。

放完包,稍微整理了一下,在換上乾淨的衣物後,我便倒在木製地板上休憩。

可能是因為木頭純樸的香氣與午後暖煦的溫度,它使我昏昏欲睡,不敵睡意,不久後便踏入夢鄉。

我驚醒了,不知道過了多久,窗外天空已稍橙了。環顧四周,才發現提醒我起床的是一通電話。

「阿妹欸,我和你阿爸阿公在你學校了啦!阿你家在哪?」接起來後,一道有活力又熟悉的聲音響起,是阿嬤!

我反射性的蛤了一聲,之後便坐起身子,既驚喜又訝異。


經過我指點路,過了幾分鐘我走出門口,熟悉的車子開過路口,搖下車窗的是阿嬤,他對著我揮手,我便跑了過去。

「阿嬤,你怎麼會來!」我驚訝的叫著,阿嬤笑了笑:「要回一趟台南,順道過來看看你,再給你一點東西!」

之後從車子裡面拿出了兩包冷凍的袋子,「這是你最愛吃的虱目魚!回去清燉著吃。」

就在我還沉浸在驚喜裡時,阿公忽然說要借廁所。沒想到出租屋的廁所門檻太高,他一不小心就踉蹌跌倒了。

當下我嚇了一跳,心臟差點停止,但因為廁所空間太狹窄,他整個人是慢慢滑下去的,像是被卡住一樣緩緩坐倒,最後竟然毫髮無傷。

那一刻真是驚險中的好笑、不幸中的大幸,也成了後來每次想起都會忍不住笑的回憶。


之後,天色也不早了,阿嬤一行人趕著回台南,送完虱目魚後開著車便匆匆離去。雖然這不是什麼大事件,也不是專程來找我的,這種驚喜卻讓我深深的感動了。

一返家,便將虱目魚放進醬油湯裡熬煮,味道雖然平凡,但卻十分治癒。獨自在外鄉讀書,想與家人見面的寂寞,就融化在虱目魚肉中了吧!


2025年7月21日 星期一

爺爺的位置


從小,我就是家裡唯一願意陪爺爺打麻將的人。


親戚們總說他是個老賭鬼,阿嬤總會碎唸:「他又跑去跟人家打到半夜不回來。」

但我總覺得——如果有人陪他打,他就不會出門了。

所以每年過年,我都主動坐上那張麻將桌,陪他打一圈又一圈。

看他笑著把牌一張張摸起來,念念有詞:「小妞妞這把要輸囉~」


只是那時候我不懂,陪他打麻將,其實就是陪他過日子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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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後,回家的機會變少了。

某次回到家,阿嬤低聲對我說:「你爺爺最近一直咳、一直喘,都不肯去醫院。」


我心裡一震,馬上借了輪椅,一步一步推著他去醫院。

抽血、檢查……醫生說是肺炎,要住院。


我帶著平板,想哄他開心,還下載了「神來也麻將」。

「來啦爺爺,我們一起玩這個看看!」

他搖搖頭:「電腦的我不會玩啦,看電視就好……」


我笑了笑,把平板調到新聞頻道,讓他邊看邊休息。

那一刻我忽然覺得,爺爺老了,是真的老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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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桃園工作,看護每天會傳來爺爺的照片、影片,我以為一切都還安穩。


直到那個星期五下午。

電話響起:「你爺爺病危,快回來。」


我嚇得當場落淚,顫抖著跟主管請假。

請假才剛講完,下一通電話又來了——


「妳爺爺,剛剛走了。」


我呆住,眼前一片模糊。

明明只是幾天前,我還牽著他走進醫院……


那天下午,我一邊帶著孩子,一邊放聲痛哭。

腦中全是和爺爺的回憶:他買疊疊樂給我玩,牽著我去市場看魟魚,騎車帶我兜風、指著花說:「來,我摘給妳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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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事處理完不久,就到了春節。


一踏進老家,我習慣性地喊:「爺爺——」

但,沒人應聲。

我愣了一下,看著那張空下來的椅子。


「爺爺,你坐那邊吧,我來跟你打。」

我對著空氣輕聲說,像是他還在,只是靜靜地看著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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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想到,那年他真的來了。


在夢裡,我看見爺爺坐在牌桌邊,笑得跟以前一模一樣。

他拍拍桌子:「小妞妞,我學會自動洗牌的法術喔~今天來玩個快一點的!」

我一愣,看見他這次不是坐正對電視的位子,而是反方向。


「你不是每次都坐那邊嗎?怎麼換位子啦?」


他笑了:「我已經走了啊,不能坐以前的位置了。」


我鼻頭一酸,只能笑笑的看他,什麼都說不出口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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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後的每一年,我都會幫他擺好牌桌,擺上他的那個位子。

我總是會說:「爺爺,這是你的位置喔,來打一圈吧。」


我也總是默默期盼——

哪怕只是在夢裡,也想再見你一次。


只要你還肯來找我,我就會永遠坐在對面,陪你打一圈又一圈。